初恋如烟难堪回顾，亡魂萧萧你往何处
静寂的夜。窗外的星辰也如此的寂寥。月亮不知躲到哪里去了。
“叮铃铃铃……”荣看看手机，零点，午夜时分。
接起电话，那边照样无有声音。
这不知道是第几次了。荣心里打着激灵，他本能地知道，这是已去的佳，不知想要告诉他什么?
一个月前，一个老同学的电话，也是在这个时辰打来。老同学那样地吸着气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：
“佳，自杀了。昨天。”
“什么?”荣感到头皮一阵阵发麻。
“……你知道吗？她的公司亏了好多钱……”老同学顿了一下，“听说是死在浴缸里的……”
老同学挂了电话。而留下荣一个人久久回不过神来: 佳，死了？上一次见面的时候，她还是那样的说说笑笑……
学佛后，知道世界和生命会在无常中幻灭，无常迅速，不及人掩耳。但这种黑暗的冰冷无情的孽障横空跌落时，人心，还是这样的不能接纳。
荣从书架上拿出一本相册，翻到一张黑白照。那是他高中的毕业照。照片中，一群羞涩的高三学生，只有荣咧着嘴欢乐地笑着，因为个子高站在当中，短而浓密的头发往上耸着，一双大眼睛神采飞扬。那时的他帅气、养眼。还有这眼睛里，掩饰不住的幸福向外流溢。
下一排紧挨着荣的就是佳。她比旁边的女生明显地高出很多，漂亮的短发，笔挺的鼻梁，薄而轻佻的嘴唇。她的脸庞带有古典美的精巧五官，洋溢着现代精英的气质，这种完美的混合，有一种神秘的穿越感。
那时的荣和佳都是一所著名重点中学的优等生，不知什么时候，他们使劲地互相爱上了。两人从来都没有因为恋爱耽误过学业。高中毕业，荣非常顺利地考上了北京的一所知名大学，佳也毫无悬念地进入了本市的一所重点大学。
大学生活即将开始，转眼，荣要踏上旅途了。荣和佳天天约会，似乎要把分别后的思念早早补回来。
两个人手牵手在湖边留恋，肩并肩在月下缠绵，间或相互环绕傻傻相对。佳在荣的臂弯蛇一样的扭动，荣能感到佳的血液燃烧的温度。荣自己也在暗潮涌动，激情的火焰烧灼，但荣咬着牙忍着，他是这么地爱佳，他想在某一天给佳一个郑重的承诺，把最甜蜜的温情留到一个重要的时刻。
火车站台上，送别了多少浓情蜜意的恋人，两只牵着的手最终也是要松开。佳的眼睛肿得像两只桃子，她拿给荣一支钢笔，叮嘱他必须用这支笔写信，笔头划出的每个字里都会有她的挂念。火车开动了，荣透过车窗，看到佳跑动的身影越来越小……
无常的脚步，并没有只停留在对一切有情无情生命的毁灭之中，它天生对世界美好的一切，都具极强的打击和毁灭的能力，包括那所谓海誓山盟的爱情，也在它股掌的戏弄之中。
几个月的分离，对恋人来说很长。荣每天都在倒计时，算着回家过年的日子。学期末的时候，佳来信说这一阵她在忙学生会的很多工作，又得准备考试，顾不上写信了。
临快回家的几天，突然又接到佳的信。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有收到佳的信了，可不能轻易就这么随便撕开看了。荣把一天的杂事和功课处理完后，洗过澡，躲进床铺，用剪刀轻轻剪开信封，拿出信笺，吻了一下。
“荣，对不起，我没办法。我有另外的男朋友了。精神上我一直在乎你，但，在肉体已被别人俘虏。我是别人的女朋友了。”
身上的血液在变凉，荣反反复复地看着这几个字，怔在那里，信一直端在手里，就那样坐了一夜。
带着疲惫的身体和破碎的心，荣回到了几个月前与佳离别的火车站。故乡已成辛酸地，原本揣着满满的爱意回去看望的心上人，已经在某个角落与别人花前月下了。物虽是人已非，偌大一个城市，他没了方向。
不知是冬日里阴天的冷，还是心里的冰寒，荣控制不住地颤抖着，他来到了湖边，那个曾经与佳手牵手在周围漫步的湖泊，依旧那样宁静和淡泊。荣怎么也不懂，临别时哭得泪人似的佳会在短短几个月内这么彻底地离开了他。这就是佛所说的无常吗？是的，世间的任何人、事、物，随时都在生灭变异，无有永恒。荣掏出那支佳送给他的钢笔，奋力扔进了湖里，笔落之处溅起了些许小水花，荡起几圈涟漪之后，湖面就恢复了平静，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。
佛说万事万法皆是因缘，原来他与佳的美丽因缘也就只有这么可怜的一小段。
几年过去了。在一次同学聚会上，度过了创伤期的荣与佳又恢复了老同学关系。
佳经常到荣的住处去聊天，还陆续把她的情感经历告诉他，从感情沙场浴血奋战几番的佳，突然感到荣的可贵，她说，荣是她在世上唯一信赖的男人，可以让她敞开心扉倾诉。
佳是怎么死在浴缸里的，割腕？让血慢慢地流在浴缸里，用水冲走？是晚上吗？血流多了会不会冷？荣就一直这样想着，一直到半夜也睡不着。他和衣躺下，脑子里都是佳的影像。
黑白照片中的佳依然那么美丽，但荣觉得她离自己很远。并不是因为她已死去，而是虽然认识十几年了，他却一点也不了解她。
从大学开始，佳的男朋友换了一拨又一拨，还经常不小心怀孕，然后不停地去流产，原本挺健康的身体后来变得非常虚弱。这个各方面都很优异的女人，在男女问题上却像个无知的白丁。她多次堕胎。堕胎就是杀生，杀生导致的恶果是难以想象的。必定影响到公司的经营和诸事不顺利……
“叮铃铃，……”
电话在继续，荣知道那边不会有声音，阴阳两隔，佳已经不能把若多的心事说出来了。但他还是接起来……
荣知道，死后的佳会倍感痛苦，她独自一魂，飘荡到了另外一个空间。正如南无第三世多杰羌佛在法音里所开示的那样，她再也回不去梦中的人间世界。黄泉路上没有钱用，无有旅店，无有宾馆，今夜宿何家、吃何食？心慌孤独的恐怖无法想象。她去找阳间的亲人和她最信任的荣求救，可是她说的话他们已经听不见了，也看不到她了，围绕佳身边的，除了孤独，就是恐慌……
与失恋时撕裂般的疼痛不一样，荣这一次的痛是沉重的。这个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人，生命停止在二十七岁。她会去往更痛苦的地方，堕于饿鬼、畜生、或地狱；她自杀后的苦况更甚于人间诸苦的百倍、千倍、万倍。因为杀害自己的身体也是杀生，会承担很重的恶果。
荣听见自己急切的说话声音有点空旷，他在对那边无声的电话里讲话:他让佳忏悔罪业，忏悔她所追求的肉体淫欲，忏悔她所堕胎杀生的罪业，忏悔她自己想起的想不起的一切罪业，一定要好好忏悔……好好祈请观世音菩萨的加持，好好念佛，好好地登上极乐净土……荣向佳承诺要把他自己学佛的功德都回向给她，让她离苦得乐。
佳像是听明白了荣长长的说话。荣仿佛看到佳的笑容。
以后，荣再也没有等到半夜的电话铃声。
文/叶子
注：内容来源于佛教新视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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